第21章(1 / 2)

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28 字 18天前

怎么就不算风水轮流转呢?

在玉京城闹得众人睡不好觉的魏御史,一出玉京,就成了被参的那一个了。

大家翘首以盼看隆启帝怎么处置。

但这一次,所有折子都被隆启帝压了下来。

留中不发。

他很熟练。
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魏聿在淮湖道杀的是他这个皇帝的障碍。

承恩侯在淮湖道有盐号的干股,老太妃每年从织造局拿两万两的供奉,先帝旧臣的族亲在漕运上吃得满嘴流油。

这些人不倒,他这个皇帝就永远被架在火上烤。

魏聿在外面替他砍人,他在宫里替魏聿挡刀,有了资州的例子在,隆启帝已经觉得令州仔砍几个人压力不算很大了。

君臣之间隔着千里路,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默契。

一段时间后,魏聿亲抵青州。

魏聿到青州时没赶上城外的桑林绿得正好的时节,但却听见了采桑女的歌声飘出来,吴侬软语,唱的是蚕花娘子。

声音飘进马车里,魏聿微微阖上了眼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柔软的声音了。

这几个月他听的都是风声雨声刀声哭声。

织造局坐落在青州城西,朱门高墙,比知府衙门气派得多。

门口两尊石狮子比资州季家的还大一圈,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,院墙沿着整条巷子从头铺到尾,把里头的织机声裹得严严实实。

织造太监钱安今年六十有二,在青州待了二十八年了。

他伺候过先帝,伺候过老太妃,是先帝爷临终时亲口托付过,给他留了后路的老人儿。

先帝驾崩前的半年,钱安奉旨督造淮湖织造,宫里上上下下都穿青州织的绸子,连龙袍有三套是青州出的料子。

老太妃最喜欢青州织的料子,每年换季的时候钱安都要亲自挑几匹最好的,用锦盒装了,托人送进京去。

所以钱安不怕魏聿。

他的底气硬得很。

他和何万年那种土里刨食的地方官不一样,来来去去的钦差他见过太多了,哪一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?

来的时候威风凛凛,查到最后还不是坐下来喝茶谈价钱。

更何况他是宫里的人,魏聿敢动他,就是动宫里,动先帝的遗命。

魏聿来的那天,钱安让人把织造局的大门锁了三层铁链,自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大门后面,端着茶盏慢悠悠等着。

魏聿来了。

“魏大人,”钱安抬了抬眼皮,扫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,“织造局是宫里的人管的,不受你淮湖道节制。你想查账,先回京请一道圣旨来。”

魏聿站在门外。

身后是补充过的两百名禁军,披甲执刀,在阳光下整整齐齐地列着队。

其实隆启帝总共拨给他的禁军已经有将近三百人了,其中近三分之一死在了淮湖道。

魏聿给玉京上了折子,请旨厚葬其尸身,厚待其家眷,隆启帝一一批了,又问魏聿这些日子如何。

如何?半死不活。

面对眼前的老太监,魏聿没有发作,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账册,一页页翻开,贴在了织造局大门的铁栅栏上。

钱安睁眼瞪着魏聿,“魏大人,你这是做什么!”

“隆启二十五年,”魏聿往大门上贴了一页,“你们入库的蚕丝是三千六百担,账面作价每担八两银子。但本官查了湖州蚕丝的市价,那年最好的丝也不过五两一担。多出来的三两,进了谁的腰包?”

贴完一页,再贴一页。

“隆启二十六年,织造局上报织机二百四十张,每张岁修银十五两,但本官在青州城内查访,城里能修织机的工匠一共十二家,没有一家接过织造局的生意。织机到底有没有修?”

再贴一页。

“隆启二十七年,青州织造岁贡绸缎八千匹,账面用料一万二千匹。多出来的四千匹哪去了?”

钱安是真想上前踹魏聿一脚,可门被他自己锁住了,只能看着那一页一页的账目像讣告一样贴满了他的大门。

魏聿贴完最后一页,转过身来面对着铁栅栏里的老太监,端着和钱安方才一样的笑容。

“本官查淮湖道的时间可比本官来淮湖道的时间要久,钱公公,你做的事,本官知道的,比你忘了的还要多。”

钱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线精光。

他慢慢站起了来,走到魏聿面前,伸手扒下一张,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
纸团滚了两滚,停在魏聿靴尖前。

“魏大人,你不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