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岭南雪 金笼裂了一(2 / 2)

她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她确实许多年没有情绪这么激动过了。此时却不一样。

她想起曾经阿郎心口的那道疤痕,喉咙更紧了些:

“是不是道州?”

她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泪,直勾勾的。

他越是不答,她心里那个念头就越清晰。

若只是普通的打仗,还是胜仗,他何至于这般抗拒告诉她?

这里面一定有什么。

他不敢让她知道。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“求你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软得不像她自己。攥着他衣襟的手却还在抖。

“告诉我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她看着他:“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的。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。你直接告诉我罢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告诉她,让她不必在猜测中煎熬。

不知道的事,会自己在夜里长出无数个样子来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骇人。

她不想再忍受这种折磨。

裴昱容低头,看着那只攥在自己胸前微微发抖的手,亦心痛得紧。

他握住那只手,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

柳韫的手指被他掰开,却还是固执地想要抓住什么。指甲在他手背上划过,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
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包住。

“韫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,“咱们在一起这些年了。珩儿都四岁多了。咱们一家人,好好过下去,不好吗?”

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。那些人、那些事,跟你没关系了。你是朕的人,是珩儿的母后,是这瑶华殿的主人。你什么都不缺,什么都有。你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做甚?”

柳韫的睫毛颤了颤:“你是说……那些是无关紧要的?”

柳韫看着他,声音轻下去,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:“那你瞒着我做甚?

“你若是觉得那些人那些事无关紧要,告诉我又何妨?可你不敢告诉我。你从开始就不敢告诉我。

“每一次你都是瞒着、压着、挡着。这便算是好好过么?”

裴昱容的眉头蹙起来:“韫儿……”

柳韫不想听,她打断道:“你只想让我在你划好的圈子里过。在这个圈子里,我是你的人,是珩儿的母后,是皇后。我什么都不用知道,什么都不用管,只要待在你给我画的这个圈子里,乖乖待着就好。”

“可出了这个圈子的事,你从不让我知道。不是为我好,是你压根没打算让我知道。”

裴昱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:“因为没必要。那些都跟你没关系,知道又怎样?不知道又怎样?能改变什么?”

柳韫看着他,忽然道:“有没有必要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她用力挣了挣手腕。他没松。

她又挣了一下。

他握得更紧了。

柳韫看着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:“松手。我要去查。”

“韫儿,别去,听话。”

“松手。”

他没松。

她抬起眼,看向他,一字一顿:“松、手。”

“朕不会……”

还没等他说完,下一秒,她突然俯下身去,张开嘴巴。

他的手背被她死死咬住。

细白的牙齿陷进皮肉,用力撕磨啃咬着。她一点也没收着力气,痛感从手背蔓延开来,像被一把小锯反复拉扯。
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凉气,眉头皱成一团,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脑袋。

因他始终不肯开口,她便不松口。

齿痕越来越深,裴昱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……你是要把朕这块肉啃下来才甘心?”

她没应,牙关又紧了紧。

裴昱容语气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赌气:“行,你咬。你就算把朕这块肉咬掉了,也只当给你补补身子——朕什么好东西没给你补过?不差这一口。”

柳韫本也没打算如何,谁知她发现她咬得越狠,他越是不吭声了。

见自己都咬成这样了,他都不肯透露半个字,定然不是什么好事。她心中更是着急,便更加用力。

不久,血丝从她齿缝间渗出来,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她浅色的裙摆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
她咬着那块皮肉,牙关酸胀,下颌发僵,可他始终没有抽手,也没有说出她要听的答案。

终于,她松了口。

牙印深深的,几乎对穿,血珠子从伤口里涌出来,糊了他满手。

她盯着那片触目惊心的齿痕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眶通红。

裴昱容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闹够了没有?”

柳韫的声音涩得发紧:“要么告诉我,要么让我去查。”

裴昱容道:“想都不要想。这不是你该管的事。”

柳韫道:“我不管这事管什么?你就有管我的资格吗?”

裴昱容目光沉沉:“朕没有这个资格谁有?你倒是说说,这普天之下,还有谁管得着你?”

柳韫轻笑道:“是,若要细说,这普天之下,除了陛下,还有谁会这般,把我关在这个地方,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,这便是管?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?”

“区别大了。”裴昱容道,“囚禁是不给吃不给穿,不许出不许进,朕把你养得珠圆玉润,也没拘着你,哪里亏着你了?至于你要的实话,朕说了,你便会信?”

是,她根本就不可能信他的。他也不可能说实话。

柳韫被他的歪理气到语塞:“你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
“是你要讲讲道理。”他抬起那只血糊糊的手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你咬也咬了,闹也闹了,朕可曾对你说过一个不字?——韫儿,莫要再这般折腾了。朕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,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朕不会害你。”

柳韫道:“好一个‘大局’,若你真是为了大局考虑,何故连真相都不敢说?这底下的真相,若是堂堂正正的,何须掩盖?若是清清白白的,何惧人知?

“你今日将其粉饰,这个大局就能稳住了?焉知我不会从旁处知道?焉知纸能包住火?你越是瞒,我越是要查。你越是堵,我越是要撕开口子。你防得住我一时,防得住我一世吗?”

裴昱容冷冷道:“如何防不住?朕若不想让你知道,你便是将天捅个窟窿出来,也不会有神仙出来应你一声。”

柳韫道:“那便试试,是我这窟窿捅得深,还是你这天补得快。”

裴昱容沉默了。柳韫吸了一口气,转身就往外走。

手腕再次被攥住。这一次他没有用什么力。

“你就非得查这个?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语气淡了许多。

柳韫没有回头:“你说呢。”

身后安静了片刻。

裴昱容点点头。也不想再和她斗了,扬声道:“来人——”

几个内侍低头进来。

裴昱容道:“传朕的旨意,即日起,看好皇后,不许出瑶华殿一步!”

他是要将这“囚禁”坐实了。

内侍们应道:“是。”

柳韫终于没有再挣扎。

她忽地冷笑了一声,笑得让人发虚,让人生寒。

他竟是又采取了禁足手段。

而这一次,连带着白蔹白薇一起禁足了。

作者有话说:
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