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销梦之影(2 / 2)

以前埃德加只觉得意外,但现在他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隐忧。

是因为他在梦中的图书馆遇到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奇迹吗?

西岛的人们都以为【奇迹】的力量是并不存在的力量,因为他们从来没遇到过一次奇迹,便以为奇迹从来都不存在。

可是……倘若奇迹存在呢?

倘若这无数次徒劳的投掷骰子的举动,最终还是会促成一次不可思议的奇迹呢?所谓奇迹,不就是无数次无用功堆砌起来的命运吗?

“……埃德加?”

埃德加回过神,最后转头看了看市集中挤挤挨挨的建筑。恍惚中,他疑心那是一只猛兽、一群怪物,但定睛一看,面前仍旧只是热闹非凡的普通街区。

“该去吃饭了。”身旁的前辈随手将骰子塞进口袋里,“去晚了可就没什么好东西了。”

埃德加最终还是没有对骰子显示出来的数字表达疑惑。

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地想到,10?为什么是10?这个数值有点太低了。

一般来说,就算是普通的居民区,也总该有个二三十。毕竟是人群聚集的地方,人一多就容易出事。至于市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就更是如此,有个四五十也并不意外,他们以前就经常处理那些金钱纠纷、生意矛盾。

但是,今天市集的危险程度居然只有10?

埃德加因此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。他想,会不会是有什么更加强大、更加疯狂的东西——在压制着其他的危险?恰如神明居高临下地俯视人类,在那样的威势之中,人类就只能噤若寒蝉、如履薄冰。

只要这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,那么市集的其他危机就不会爆发。

这个想法令埃德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
“埃德加?”他的前辈疑惑地望着他,“你今天怪怪的。要不过个检定?”

“……不必了。我只是去了趟【乡】。”

“啊!你终于去那边了,是不是挺好玩的?”

埃德加再一次产生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。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或许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了,或许是因为他还太无知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最后只好说:“是的。很有意思。”

他想到了图书馆发生的事情,略有牵强地强调说:“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于是他的前辈开始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自己在【乡】中的趣事,最后还悻悻然提到了一件怪事:“之前我还莫名其妙从【乡】中清醒了过来,就好像被人踹了一脚,你能想象吗?实在是不可思议。”

“还有这种事?”

“没想到吧?听说有不少人遇到了类似的情况,但不管是【乡】还是图书馆,都没能查出最根本的原因。但图书馆那群人竟然给幕后可能存在的大人物——甚至说不定是一位‘祂’——取了个外号,就写在他们的报纸上。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
埃德加不太感兴趣,但他还是附和地问:“是什么呢?”

“践踏梦境的残暴狂徒——销梦之影!”

埃德加:“……”

他想到不久之前彬彬有礼但强硬要求他配合调查的图书馆成员,以及现在这个听起来就充满了奇怪意味的独特外号……【知识】的信徒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?他疑惑地想。

此时此刻,践踏梦境的残暴狂徒还在森罗海上飘飘荡荡,并且因为一场刚刚过去的滔天巨浪而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。

杜尔米独自待在甲板上喘口气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头一看,发现劳伦特·霍索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出现在了甲板上。过去一段时间里,这位【时历】的信徒可以说是深居简出、极少露面。

此时,杜尔米就发现他颇为憔悴,整个人双目无神、形销骨立。

杜尔米简直吓了一跳,他说:“劳伦特,你这是怎么了!”

“……我还没找到原因。”劳伦特喃喃说,甚至不像是回答杜尔米的问题,而像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、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,以至于他将自己都困住了,“不应该啊……我已经寻找了所有的可能性了……”

杜尔米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,不过他好心(好奇)地提醒:“会不会是在你不知道的某种可能性之中?”

劳伦特突然整个人都停顿了,就像是一块停转的钟表。隔了片刻,他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杜尔米眨了眨眼睛,他指着面前这片辽阔的海洋,十分坦荡地说:“我以为,我们永不可能明了此地所有的秘密,不是吗?我们只是在追寻其中的某一些而已。”

劳伦特怔怔地望着这片海洋。

连鱼儿都不可能游遍这片海洋的每一滴水,人类就更不可能知晓其中的每一个秘密;海洋如此,陆地同样。

他所疑虑的是,他的锚点上往前进的那五格时间,却无法用他自己的质料来填补与挽回。他尝试了一次,然后又不死心地尝试了第二次,但两次全都失败了。

这意味着,他们已经踏入了这场命运之中,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是从何时起踏入其中的。但是,毋庸置疑的是,他们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
可到底是因为什么?

【时历】的信徒不会回避自己的命运,他们只会疑惑究竟有什么样的命运、什么样的时光,是自己不曾知晓的。

杜尔米继续说:“已知的还好,但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。”他完全没有回避自己的无知,“或许危机就潜藏在我们将要抵达的地方。”

劳伦特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苦笑着说:“你说得对,杜尔米。”

人们从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。或许他们以为自己了解,但也绝非触及真实。

他第一次发现那五格时间的偏移,是在赫米什坠亡之日。而赫米什与这片海洋的关联,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深刻。

“我该寻找一些新的可能性……”劳伦特思考着,他仍旧不想坐以待毙,“偏移的命运终究是有原因的,只需要抽丝剥茧、寻找最初的那个源头……”

杜尔米听了这话,突然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望劳伦特。

他想,他应该不至于又一次发现劳伦特的尸体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