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三十六天门(1 / 2)

第160章 三十六天门

王苏墨再次见到取老爷子攥紧掌心。

这一次, 指甲陷进肉里,掌心都攥出血迹。

“老爷子……”王苏墨不得不出声。

但老爷子沉浸在其中,根本叫不醒。

“老爷子!”王苏墨打断。

取老爷子也从记忆的漩涡里被强行拽回来。

那段记忆他曾经刻意不去想过。

但当一件事, 你抛在脑后,足够久, 也以为忘记得足够久,可当真正记起来的时候, 也在回忆中慢慢发现, 正是你自己一步步推波助澜的时候,那种弥足深陷于泥潭沼泽, 却无力回天, 都成定论……

取老爷子双目猩红。

王苏墨轻声:“不说了。”

王苏墨看着他的掌心,轻声道:“我们不说了, 老爷子。”

即使不知来龙去脉,也差不多已经知晓当年的真相。

知晓当年是谁。

其他的不重要了……

刚才老爷子说起那一段的时候,她都跟着紧张得呼吸都收紧、放缓,想尽快看到真相, 又怕一路看到真相的过程。

会将老爷子重新撕裂的过程。

过往她想不到,但听到胖子死, 傅锦离开,宋瑾冒着生命危险和老爷子一道翻查风中阁,最后却将人.皮面具的事告诉吃鱼,还有小师叔的时候……

王苏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到老爷子的时候,老爷子在大雨中, 发疯似的到处问行人,看到他的降魔杵了吗?

方如是医治了老爷子很久,老爷子如今才很久没有犯病。

她不应该让老爷子回忆这些的。

王苏墨握住老爷子掌心, 喉间哽咽,沉声道:“不说了,我们把手包扎一下,都过了。”

王苏墨起身,想去马车上拿药水和纱布,老爷子却攥住她的袖口,拉住她,温和却也沉声:“丫头,让我说完。我也,想他们了……”

王苏墨眸间微滞。

因为老爷子坐着,王苏墨已经起身,老爷子抬眸看她,眸间温和:“丫头,我怕过了今日,我以后不敢再想起。”

王苏墨指尖微颤,忽然会意。

这样的经历,能放在脑后几十年。

又有多少勇气,再重新回忆一次。

“就快结束了……”老爷子眼底的猩红已经化成伤怀。

三十五年前到三十年前,一共是五年。

老爷子在昆仑呆了五年,已经是四个年头的冬日了。

他同吃鱼老前辈是春日回的昆仑,也就是,还有数月,不到半年的时间……

王苏墨能感觉到老爷子指尖传来的颤抖。

王苏墨点头,轻声道:“好,那我们继续,但是如果真的难受,我们就随时停下来。”

老爷子颔首。

“老爷子,等一下。”王苏墨从二楼看向楼下火堆处。

已经夜深,所有人都差不多睡了。

今晚值夜的人是白岑。

白岑坐在火堆前添柴火,跳跃的火苗映在侧颊上,映出一道俊逸的轮廓。

王苏墨悄声:“白岑。”

近乎是第一时间,白岑仰首看她。

她自己都愣住。

白岑应当也是在想什么事,但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抬头。

王苏墨在二楼,他在一层远离八珍楼的火堆旁,比起听到她的声音,更像是,忽然觉得她在叫他,他才顺势抬头。

王苏墨连带着比划,加嘴型——纱布,药包,包扎。

王苏墨自己都觉得比划得乱七八糟,但白岑好像看懂了,起身。

王苏墨心中唏嘘。

但确实见他往卢文曲在的那辆马车去了。

王苏墨莫名松了口气。

白岑拿药包来前,她重新坐了回去:“我让白岑拿了纱布和药包,指甲都掐肉里了,包扎一下。”

老爷子没出声,是默认。

王苏墨知道,这八珍楼里,老爷子喜欢和信任的后辈还有白岑。

白岑来八珍楼前,老爷子只会一个人默默地打扫八珍楼,再有就是钓鱼;但白岑来八珍楼后,老爷子会追着他漫山跑,穿云断山手像切菜一样平常。

白岑应当是老爷子没有刻意去回避的,会让他想起从前记忆里的快乐与自在时光的一部分。

老爷子总怼白岑,但其实白岑的一举一动老爷子都上心。

白岑内力尽失,但好几次,她看见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运行真气的时候琢磨。

老爷子不是替自己琢磨的,而是替白岑。

每一次用穿云断山手轰得白岑漫山遍野跑的时候,老爷子应当都在观察白岑的武功路数,从而判断他尽失的真气应当是如何运行的。

老爷子的脾气有时候脾气古怪刁钻,但认定的事,也如同一头犟驴。

也许,这种时候白岑在会更好些。

她刚才试着问过老爷子,老爷子没制止。

江玉棠说过,老爷子曾经有过一个徒弟。

是还俗的佛家弟子。

慈悲为怀,悲悯怜人,也有极高的武学天赋。

遇到耿洪波,应当是老爷子人生的救赎。

所以倾其所有,倾囊而授,但耿洪波死得极其悲壮,却凭一人,救下了一座城池的百姓,死前仍在诵经……

那是武林中不少自诩的高手都无法企及的程度。

但同样的,耿洪波的死也是压在老爷子心口上的最后一根稻草,从那之后很多年,穿云断山手绝迹江湖,没人知道取老爷子去了何处,直到王苏墨在暴雨中遇见到处找降魔杵的他……

也只有王苏墨才知道,在过往的时间里,穿云断山手在哪里。

老爷子困在过往的痛苦记忆里,走不出来,也回不到过去!

从前越豁达的人,一旦陷入痛苦里,越不容易走出来。

几年的时间,经过了方如是医治,老爷子才能像今日一样,大部分时间都自在,不开心的时候自己钓鱼,钓鱼成了老爷子生命里最重要的舒缓自己的一部分。

直到今日她才知晓,是源自于老爷子的师父,吃鱼老前辈。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,即便不会特意去想,但都在言谈举止里。

思绪间,白岑拿着药包和纱布上楼了。

他真的意会了。

“老爷子?”看到老爷子掌心的血迹,白岑吓一跳,目光看向王苏墨。

王苏墨朝他摇头,他会意。

“先包扎吧,不然明日那三只白虎幼崽闻到了,肯定害怕,到时候不同你亲近了。”白岑是会说话的,老爷子迟疑了下,松开了攥紧的掌心。

王苏墨淡淡笑了笑。

等白岑看过来,王苏墨收起了笑意,变成了一张警告脸:“包扎你的,别说话,别出声,别打断,别看我。”

白岑:“……”

白岑闹心。

要满足有人的全部要求,那就只有盯着老爷子的手掌包扎了。

“连人眼睛都要管的啊。”白岑小声嘀咕。

“刚才说了,别说话。”王苏墨恼意。

白岑抬头,朝她张嘴,但是就是不出声,要多挑衅有多挑衅。

“别看我!包扎!”

但王苏墨一提醒,有人当即又怂了。

白岑:“……”

白岑受气包继续低头包扎。

看着两人在跟前闹腾,取老爷子眸间微微缓和,嘴角淡淡笑意。

大抵,是想起了从前的某个时刻……

白岑忽然也不闹腾了,同老爷子说:“掐这么深,上药有些疼,忍着些。”

取老爷子没出声。

王苏墨转眸看向白岑。

不闹腾的时候,好像其实也挺稳当,也细心,温和,踏实……

白岑忽然转头看她,王苏墨当即黑脸。

白岑:“……”

白岑自觉低头,别惹,别惹。

老爷子看在眼里,心情也好像渐渐缓和了:“丫头,我们继续。”

王苏墨也回过神来:“好。”

白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从昨晚起就见王苏墨一直同老爷子在一处说话,今日在马车上,两个人也一直在一起小声说着事情,眼下也是。

白岑没说话,一面包扎,一面安静听着……

明明师父叮嘱过,此事暂且保密,他同几位长老处置。

但人.皮面具一事还是在昆仑派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因为知晓的人有几位长老,没人知道怎么走漏的风声。

当时庄允师叔被羁押,审问,甚至用刑。

但是没有人能问出任何东西。
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,严丝合缝。

他一直喊冤枉,直到被长老们废除了全身武功,关进思己崖最高层。

不到三日,庄允吊死在思己崖中。

当时昆仑派人人自危。

一个庄允师叔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?

一定还有同盟。

取关那时候才知晓小师叔说的,昆仑派暗潮涌动,掌门位置不好做是什么意思……

当时,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了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,庄允和人.皮面具的事成了导火索,从庄允和人.皮面具的事开始,昆仑派内部的派系开始利用此事相互攻击,羁押对方的弟子,甚至不经过长老堂,擅自行刑。

当时整个昆仑一片乌烟瘴气。

庄允和人.皮面具的事,就像一扇门,推开之后,整个昆仑派都陷入了内斗与黑暗中。

踩着这一系,按下那一派。

沉寂很久的暗潮涌动都在那个时候找到了出口。

长老们会在门派内大打出手,也有长老的座下大弟子死在门派中,长老带着门下弟子持刀剑闯入另一个长老门下。

风中阁八九层的宝物相继失窃。

风中阁那么多的藏书都在某一日,在混乱中被打翻的灯盏烧得火光冲天。

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曾经天下第一的门派怎么会在顷刻间倾覆,淡出武林,销声匿迹。